
9月初,澳大利亚前总理基廷参加了一场新书发布会。
今年他82岁,卸任将近三十年,可一开口,剧场还是坐得满满当当。
一位前总理的话还有这么多人挤着听,或许是因为这位老政治家敢说澳大利亚政坛很少有人敢直说的话。
这回的话题,是澳大利亚该以什么身份,站在中美两个大国中间。

基廷不反美,他反对把命运外包
发布会所推介的新书叫《宏大抱负:保罗·基廷的澳大利亚全球愿景》,作者是悉尼大学历史学教授詹姆斯·柯伦。
柯伦把澳大利亚眼下的处境形容为“在两条鲨鱼之间游泳”:一边是美国,一边是中国。
这话虽然有点吓人,却点出了澳大利亚外交最真实的焦虑:安全上离不开美国,经济和地理上又绕不开中国。往哪边靠得太近,都可能付出代价。
当柯伦问,澳大利亚是否应该更明确地告诉美国,哪些事情愿意做、哪些事情不愿意做时,基廷提到了二战时期的麦克阿瑟。
按照基廷的说法,麦克阿瑟当年对澳大利亚总理柯廷讲得很直白:美国把澳大利亚视为反击日本的军事基地,并不是因为对澳大利亚人怀有什么特殊感情。
基廷借这段历史表达的意思很简单:大国帮助你,首先是因为它需要你,而不是单纯喜欢你。
国家之间当然可以结盟,却不能把同盟当成爱情故事,更不能认为签了一份条约,安全就能自动送货上门。

不过,把基廷简单贴成“反美派”也不准确。
他在冷战时期长期支持美澳同盟,担任总理后还积极推动美国总统参加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会议,希望把美国留在亚洲。
他真正反对的,是澳大利亚把外交判断和军事选择一并交给华盛顿。
在基廷看来,美国可以继续参与亚太事务,但应该成为制衡中国的力量,而不是要求整个地区接受美国永久主导。
他批评美国在关岛、冲绳和菲律宾加强军事部署,又不断扩大在澳大利亚的军事使用空间,认为这种包围式安排只会让中美竞争更加危险。
说到底,他不是要求美国离开,而是要求美国换一种存在方式。

不想中国独大,也不接受“中国必然入侵”
基廷的另一句话同样重要。
当现场讨论澳大利亚是否愿意看到亚洲由中国单独主导时,他的回答非常明确:不愿意。
这说明基廷并没有打算从“依赖美国”直接跳到“追随中国”。
他设想的不是一个以北京取代华盛顿的亚洲,而是一个中美相互制衡、东南亚国家拥有更大自主空间的多极地区。
但他同时认为,中国并不存在进攻澳大利亚的现实动机。
澳大利亚部分媒体曾经渲染“中国可能在三年内发动战争”,基廷对此一直嗤之以鼻。
他的措辞或许过于绝对。
中国军力增长、台海风险以及南海争端,确实会让澳大利亚产生安全疑虑。
可有疑虑不等于可以直接推导出“中国军队即将打到澳大利亚”。
从军力变化到战争意图,中间还隔着政治目标、经济代价和外交约束。
把最坏结果直接包装成最可能结果,看起来很警觉,实际上容易把政策逼进死胡同。
这才是基廷真正想反对的东西:澳大利亚不能因为担心中国变强,就主动把自己改造成中美冲突中的前沿阵地。

一边是贸易饭碗,一边是安全靠山
基廷的话能够引发共鸣,还有一个现实原因。
2025年,澳大利亚对华商品和服务出口达到1956亿澳元,中国继续稳居澳大利亚第一大出口市场;
澳大利亚从中国进口约1302亿澳元,同样排在首位。
铁矿石、天然气、农产品和教育服务给澳大利亚带来大量收入,中国制造的机械、电子产品和消费品又深入澳大利亚人的日常生活。
可在安全领域,澳大利亚却在不断向美国靠拢。
美军轮换驻扎达尔文,美国飞机、舰艇和潜艇更频繁使用澳大利亚设施,澳美还在扩大弹药储存、后勤维修和基地升级合作。
按照AUKUS安排,从2027年起,美国和英国核动力潜艇将开始在西澳大利亚实施轮换部署。
更巧的是,就在基廷出席活动前后,澳美国防部门再次宣布扩大军事合作。
重庆证券配资网澳大利亚防长马尔斯直言,美国在澳大利亚的军事存在正从各个领域增加。
这恰好解释了基廷为什么如此焦虑。
法律上,美国在澳大利亚没有可以随意支配的“租界式基地”,澳军设施仍然属于澳大利亚;
《澳新美安全条约》也没有规定美国遭到攻击后,澳大利亚必须自动参战。
可当情报、通信、武器、后勤和作战体系越来越深地绑在一起时,澳大利亚即便保留法律上的选择权,政治上的拒绝成本也会越来越高。
基廷担心的不是澳大利亚有没有盟友,而是危机真正发生时,堪培拉还剩下多少说“不”的能力。

他的诊断很尖锐,药方却不轻松
基廷有一句相当形象的话:澳大利亚不可能在西海岸装上一台发动机,把整个大陆开到圣迭戈去。
美国隔着太平洋,澳大利亚却永远住在亚洲。美国政府可以调整战略、缩减投入甚至转身离开,澳大利亚却必须继续和中国、印度尼西亚以及整个东南亚打交道。
这就是地理对外交最朴素的约束。
但我认为,基廷的诊断比他的药方更加有力。
让美国只当“平衡者”,听起来合理,可美国是否愿意放弃主导地位,不由澳大利亚决定;
中国是否愿意主动约束力量,也不能仅靠善意期待。
澳大利亚想保持自主,不能只是同时对中美说几句硬话,还得拥有独立的防务能力、稳定的对华沟通机制,以及更牢固的东南亚关系。
真正的战略自主,也不是两边都不得罪,更不是遇到问题就躲到地图角落里装作没看见。
它应该是与美国结盟但不交出否决权,与中国做生意但不放弃原则,面对安全风险保持准备,同时避免把竞争主动升级成敌对。
基廷既不相信美国会无条件保护澳大利亚,也不希望中国成为亚洲唯一的主导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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