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处决袁崇焕的十大罪,虽未明言但条条都能让人联想到“通敌”,尤其是“专恃欺隐”和“以谋款则斩帅”。那么袁崇焕有没有私自与后金议和,甚至为扫除议和障碍而斩杀毛文龙呢?

首先,“私自”一说就不存在,因为袁崇焕是“公开”议和。
臣念海宇十年疲于东役,徵调生乱,转输告窘,不得已而用一简静精密之法,如曰:守为正著,战为奇著,款为旁著,以实不以虚,以渐不以骤。
《明熹宗实录·卷八十四》
天启六年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后不久,就奏报了对辽事的看法以及平辽方略。除了“辽人守辽土”之外,议和也是其明言的方法之一。虽然有不少官员反对此议,但中枢和皇帝并未拒绝,其后还下旨宽慰袁崇焕放心用事。
崇祯元年四月,袁崇焕被起复为蓟辽督师后,其对辽事的态度和方略也没什么大变化。在七月“平台召对”时,他再次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的观点:
在线股票配资(袁崇焕)言:辽事恢复之计,不外前之以辽人守辽土、以辽土养辽人。以守为正著、战为奇著、款为旁著,法在渐不在骤、在实不在虚,此皆臣与在边文武诸臣所能为而无烦圣虑者 … 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,故当论边臣成败之大局,不必过求于一言一行之微瑕 ……

《崇祯长编》
崇祯不仅没有反对袁崇焕的“款为旁著”,还承诺袁崇焕只管放心去干,他不会疑神疑鬼、偏信旁言。
所以不论“议和”这个策略是否正确或有效,至少袁崇焕跟“背着朝廷、偷偷摸摸”是扯不上关系。

其次,“议和”从未有效进行过,因为双方的分歧不是一般的大。
袁崇焕提出的议和前置条件是,后金“归还侵地、归返叛人、去尊号称臣”,即退回至努尔哈赤起兵之初的状态。而后金的要求,除了抚赏互市之外,还希望明廷承认战争事实以大凌河、三岔河为界,即将广宁、河东、辽南等地割让给他们。
双方都不可能接受对方的条件,所以大明这边别说朝廷不会许可议和款项,袁崇焕本人也直言,要求太离谱,他不会上报给皇帝,“因不合众意,我受之而不敢言,是以亦未奏于帝”。
当下可查的一手档案里(如皇太极给袁崇焕的信件),后金也没有提出过议和先杀毛文龙。就算是提了,袁崇焕凭啥同意?是杀了毛文龙,后金就会大幅度退让?还是毛文龙死后,明廷和皇帝就会认怂,接受割地赔款?
除此之外,又会有谁会觉得,谈判达成协议前先扔掉对方忌惮的筹码,就能让自己获利更多?除非袁崇焕眼里,大明第一封疆的职位,还不如给山野部族当马仔,否则很难找出他愿意配合的原因。
既然“款敌”是公开且被朝廷允许的,那么袁崇焕又为什么会顶上通敌、私下议和的大帽子呢?
广宁之战后,明廷对辽战略由速灭建奴转变为先确保关门再图辽东,继而诞生了以防御为主的堡垒推进法。此法虽能消耗、抵御后金向山海关的进攻,但也有个硬伤,就是建立以及前推防线需要时间。
如果后金在明军大搞前线建设时来攻击或袭扰,别说事倍功半,劳而无功都是可预期的。因此争抢筑城时间,也成为堡垒推进能否成功的要素之一。
“议和”对于明廷虽然吸引不大,但尴尬的战略地位(虽军事占优,但在人力、财力、外部支援等方面断崖落后)却让后金难以舍弃这个“镜花水月”,万一成了不就少奋斗几十年?

袁崇焕就利用后金这个心理,打着议和旗号来争取筑城时间并尝试分化后金内部的“投降派”。于是借努尔哈赤丧命的机会,袁崇焕遣使至沈阳吊唁并建立联系(后金派使者前往宁远)。
其后袁崇焕不仅故意扣下后金使者阻断消息,次年还乘后金攻略朝鲜,派出大队人马抢修锦州、中左、大凌河三城。此举不仅让后金征朝半途而废,也气得皇太极写信大骂袁崇焕,“人可欺,天亦可欺乎”并发兵攻打锦州。
注:后金第一次征朝(丁卯之役)不成功,除了袁崇焕在西线抢修城池带来的压力,二贝勒阿敏(镶蓝旗主)欲霸占朝鲜自立也是后金虎头蛇尾的重要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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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锦之战后,袁崇焕吊唁努尔哈赤一事也被一些言官拎出来弹劾,进而围攻他与后金有私下交易、伪造宁锦大捷等等。虽然天启下旨宽慰并肯定其议款之举,“疏称守为正著,战为奇著,款为旁著,具见井井石画。还与内镇道将诸臣作急料理,以固岩疆,副朕委任之意”。
但封赏的不公以及自己渐渐沦为阉党瓜分战功的“背锅侠”,导致袁崇焕还是以父丧(天启四年病亡但一直被夺情)乞终制。虽然“通敌谋款”一说随着袁下岗而不了了之,但这顶是是而非的帽子还是挂在他的头上。
崇祯二年春,为拉拢喀喇沁蒙古诸部,袁崇焕沿天启朝旧制在高台堡开市卖粮。此事被官员弹劾后,朝廷内又起袁崇焕通敌的风言。其后经袁崇焕上奏解释,崇祯原则上给予许可(但要求计口售粮)。虽然通敌一说又不了了之,但袁是不是被冤枉也一样被搁置。
正是这些“说不清”,所以袁崇焕被抓后,江西道御史高捷在攀附钱龙锡和王洽时给他来了个一锤定音:

且臣又闻,崇焕与罪枢王洽私书,言屡欲求欵(款)庙堂之上。主张已有其人,文龙倘能协心一言,自当无嫌无猜。不知崇焕所欲文龙协者何心,一者何意耶。崇焕劾提刀之力,龙锡发推辨之谋,应手而办,莫逆于心宜乎?龙锡今日皱眉疾首,而不得不作同舟之救也。皇上但知崇焕之罪万口难掩,岂知龙锡腹心逆贼乎!伏乞皇上洞烛奸谋、骈正国法、狐兔之紏缠一扫犬马之魂魄 ……
《崇祯长编》
虽然通篇诛心之论,但意思非常明确,毛文龙虽然死有余辜,但袁崇焕、王洽、钱龙锡们杀他只是为了媚敌谋款。而对崇祯来说,他此时需要的是处死袁崇焕的罪名,至于事实如何可先行搁置。
编者附:
袁崇焕斩毛文龙之初,崇祯下旨称毛“糜饷冒功,朝命频违,节制不受,近复提兵进登,索饷要挟,跋扈叵测,且通夷有迹”。袁崇焕被凌迟后配资公司风险提示,原东江游击周文煌上疏奏请朝廷为毛文龙平反,崇祯的回复为“文龙历年糜饷、牵制无功,文煌岂得借端凟(渎)奏。本当究处,姑念愚弁从宽。其文龙骸骨准亲人领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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